那年的寒假,我們三個女生計劃一起留在城裡,倒數慶祝新年。 除夕跨年時,約好一起穿著大紅衣裳,帶著一瓶紅酒,到學校的湖邊。 茫茫白雪對著黯黑的湖面大喊新年快樂,舉杯對飲,歡度新的一年萬象更新。 聽起來很浪漫,實際上是三個無處可去的人想出來的無聊把戲吧了,校園的那 個小破池塘無魚無鳥,有何美景可言,大雪紛飛冷得半死,冷清的校園就我們 三個喊倒數,被別人聽見,還以為我們神智不清呢。 我們沒有車,沒有錢,當其它同學渡假遊玩時,我們只好躲在公寓吃泡麵, 看著那個一千零一遍不知從那裡轉手得來的日劇東京愛情故事。三個臭皮匠, 怎樣也勝不過諸葛亮,想玩的法子有一堆,談起預算就口袋空空,不勝唏噓。 離聖誕節還有幾天,我窩在床上,看著劇中的鈴木保奈美正用著甜美的聲音 喊著她的愛人;難友 Brony 在旁看著她那本早就翻得破破爛爛的金庸小說,那 本小說還是某一位馬來西亞學生很不道德的從電腦上下載,再列印下來的。想想 那些列印紙厚度,地球上的樹木不曉得又被砍斷幾棵了,真是罪過。 突然間,門轟開似的被推開,另一室友 Alice 狂奔而來,臉現紅潮,一開口就 是胡言亂語,我還以為她悶得發燒了。好一會,她才把來龍去脈說清楚。原來是她 好久沒聯絡的小學老師邀請她到加洲 Fremont渡假,住宿食物免費提供。Alice 開 始吹噓她小學老師待她多好,多器重她,房子多大…。 Alice 興奮的說著 “他家的後院有一片果園,我們還可以幫他摘果子呢。” 我意興 闌珊的隨口敷衍著,心想還是看我的保奈美比較實際,至少我還可以任意倒帶暫停。舊金 山?有錢搭機到舊金山,我還不如跑回台灣呢。 Brony 則是全神貫注的聽著,口水差點沒有掉下來。好一會兒,Alice 宣佈說 「我們明天就走。」 「去那裡?」 我問道。 「去舊金山呀。」 B女白我一眼說道 「妳都沒在聽。」 「怎麼去呀?」 我打了個哈欠,拉緊棉被,正想小睡片刻,天寒地凍,在家最舒服。 「搭灰狗巴士去。」A女一臉堵定的說著:「我查過了,現在巴士在打折,來回只要 票價 59.95 元,來回票價吔。」 我馬上抗議道:「巴士太髒了吧,也太危險了。」 Brony 再度狠狠瞪我一眼,看得出來她對我一再反對的態度積怨已深,馬上反駁說: 「三個一起結伴而行,怕什麼,而且才二天一夜就到舊金山了。」 我正想搬出一些大道理,例如出門在外,不宜涉險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之類的留 學生手則,還未開口時瞧見她們兩人惡毒的眼神,領悟到危機一觸即發,如果不想橫 屍遍野的話,還是乖乖閉嘴,馬上打包行李。 隔天,我們三個拎著大包小包,開始二天一夜的灰狗巴士之旅。常聽人道,在國 外任何鮮事都應該試試看,才不枉走這一遭,但是搭灰狗巴士旅行我看就免了。老舊 巴士,腐臭氣味,公車走走停停,裡面廁所臭氣沖天,沒有電視音樂助興,車子引擎 噪音吵得令人難以入睡。我們小心翼翼的選了座位坐好,左看右望的瞧瞧旁邊 坐得是那些人。 坐在我們後面的是一群嘻皮龐克族,怒髮衝冠的頭髮染上五顏六色,寬大曳地的長 裙喇叭褲,肌膚上儘是一塊塊的圖騰文化,有的還刺上中文字哩,徹底幫忙宣揚中華文化。 前頭坐的是非洲裔的一家人,二個大人加上四個小孩,懷中還抱著小嬰兒,就占上了二排 八個座位,大包黑色塑膠袋堆得滿地都是,小孩們還拚命把地上被踩爛的餅乾往嘴裡塞。我們 三個看得觸目驚心,只好閉眼養神,眼不見為淨。 車子發動不久,後面那群少年少女就開始談天嘻笑,講話內容我想坐在車子裡半數以上的 人都聽到了。我也不得已的豎耳聆聽,不聽還好,精采程度還真是讓我大開 “耳”界。他們 大談警察監獄趣事,有的是偷竊被抓,有的是嗑藥,有的還是打架傷人,內容五花八門,幫我 上了一堂 「如何犯罪課」。說著說著不時轟笑幾聲,讓我心驚肉跳。 我轉頭看向其它二名堅持巴士行的A B女友,她們也是一臉慌張,整車就我們三個是黃皮 膚外國人,其它的乘客看起來好像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,如果他們歹念一起,專挑弱女子下手, 那我們三人不就命喪異鄉無人問嗎?已上賊船還有回頭餘地嗎?只好心頭唸神拜佛求平安了。 一路走來,總算平安無事。車子停在Wyoming 一處不知名小鎮。我們下車上廁所吃些零 食。站內人來人往,走道間都嫌擁擠,我走到廁所,門外大排長龍,無可奈何,只好排隊等了。 踏進廁所後,眼尖的我看到一個女人倒在骯髒無比的地板上似乎在呻吟。我剛開始還以為 她在睡覺,但是想想誰會在公共廁所內睡覺呢,這裡的臭味足可逼走不少蒼蠅蚊子。 我問了問排在我前頭的白人婦女,她看了看地上的女人,用著平淡冷漠的聲音說道:「她 可能累了在休息吧。」這樣的回答讓我無話以對。 走出廁所,那個女人還倒臥在地,臉上都是痛苦神情。中國人的傳統美德 “自掃門前雪, 莫管他人瓦上霜”馬上被我拋在腦後。我連忙和其他兩友商量,帶她們觀看現場,二十分鐘過 後,女人仍然倒臥在地無人問噓。我們發揮愛心,通知站內警察。不久,救護車來到把那個女 人帶走了。 奇怪的是站內人來人往,卻沒有人向那個女人瞄上一眼。美國人熱心公益一向不落人後。 在這個巴士站,反而我這三個外國人最熱情。 車子再度啟程時已經深夜三點。我們臉露倦態,真想倒頭就睡。不料後頭的年輕人精力旺 盛,仍是笑聲不斷。我這人一煩,心情就不好,心情不好就會衝動,衝動時會動怒現殺氣。 一個小時過去了,我的忍耐也到了極現,不理一直拉扯我的AB兩人,我兩手撐腰,用著冷 酷無比的聲音說到:「請你們安靜好嗎?有人想試著睡覺。」 一說完,我突然有點清醒了,心 裡才開始知道害怕,腳開始發抖,看清楚自己正踏在別人地盤上呢,後悔也來不及了。 此時,一個年輕人的手正高高舉起,重重…的抓抓頭髮,臉帶歉意的向我道歉。自此以後, 他們的聲音真的壓低了。AB兩人也對我英雄行為獻上祟拜眼神。 車子到了舊金山,離目的地奧克蘭還有一站。我們鬆了一口氣,談論著下車後第一件事要做 什麼,答案一致,洗澡洗頭倒頭就睡。舊金山上車的人很多,我們本來占了四個座位,也讓出一 個讓別人坐。前頭的非洲裔家人占了八個座位,卻絲毫沒有讓位的意思,引人側目。司機看了站 著的人找不到座位,他連忙到後頭詢問,詢問之下才知道這個黑人家庭只買二張票而以,二個大 孩子根本就沒有買票。司機連忙指揮那個家庭挪出空位,順便把地上的垃圾收拾收拾。 慌亂中,黑人父親突然一掌往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臉上摔去,掌聲清脆,引人注目。 男孩滿臉驚色,但是不哭不鬧,直撫著發紅的臉頰,呆呆的看著父親。 這時,坐在我後頭的嘻皮族中的一個綠髮女孩,站了出來,義正詞嚴的說道: 「先生,你不 能這樣對待你的小孩。」 黑人爸爸怒氣沖天的大聲吼道:「我要怎麼教育小孩是我家的事,妳再 吵我就拿槍轟掉妳的臉。」 語畢,又是一巴掌打向男孩的頭。 聽到槍敏感字眼,車內一門肅靜,所有乘客默不吭聲。綠髮女孩仍然站得直挺挺的,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說著:「你‧不‧可‧以‧這‧樣‧對‧待‧你‧的‧小‧孩。」 黑人父親惡狠狠瞪著綠髮女孩,手舉半空,一副要行兇的模樣。看著綠髮女孩大義凜然的神氣, 父親的面色似乎有些畏縮。正當我為那綠髮女孩憂心時,警察突然衝上來,舉槍指著黑人父親,還 大聲逼問他把槍交出來。搜索一陣,才知黑人父親根本就沒有槍,只是唬人罷了。警察想著大事化 小,要求那一家人下車了事。 黑人父親直嘀咕著說這裡不是他們的終點站,他們在巴士裡已經待有五天了,下車以後人生地 不熟沒有地方可去了。一旁的黑人母親默默的整理出有近十大袋的黑色塑膠袋袋子,大包小包的 分批提下車,黑人小女孩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也隨後下車。突然間,尾隨父母後的那個被父親毆 打的小男孩快歩走到綠髮女孩前面,狠狠的向她吐了口水,口出髒話,然後一溜煙的跑下車了。 旅途中的小插曲不斷,這一幕卻讓我記憶深刻,回想起來,只覺無奈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 故事的尾聲當然是三人到了目地的,痛痛快快的渡過十幾天假期。不過,提 到回程交通,異口同聲的決定花錢買張機票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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